過度活躍症特徵


23面奧運金牌得主菲比斯是確診的ADHD(專注力不足/過度活躍症);「一失足成千古笑」的唐伯虎少時吃喝玩樂,後來專注於讀書、畫畫才成為一代才子,他和口沒遮攔的美國總統特朗普,隨時都是ADHD患者。

ADHD並非可怕的心理疾病,兒科醫生王玉珍本身也是患者,如今專門醫治這類兒童。在她看來ADHD是很小的問題,只是社會不認識而已;她希望將來打招呼不是問籍貫、找媒人不是問家底,而是問彼此腦袋特性,那樣家庭和社會將少很多悲劇。

你和我隨時都有ADHD的特質,例如點菜時拿起餐牌望一輪仍猶豫不決,好不容易下了決定卻變來變去,又或者埋首工作犧牲家庭。就說最後一點,有哪個香港人不中?王玉珍認為重要的不是中哪幾樣,而是有否導致功能失調,影響工作和學業?她就在美國讀醫學院時,才發現自己有ADHD

ADHD屬高度遺傳,所以王玉珍的妹妹和子女都是患者。她中學時成績一般,患憂鬱症的媽媽很少理她,她明白只要應付好老師和父母,就可以打至愛的籃球。中學畢業讀護士第一次考第一,後來赴美國讀醫學院,以超人的意志力完成學業,甚至大住肚去考試,交卷後幾天就臨盆,這大概只有ADHD才做得到。

「ADHD只要找到興趣所在,就會把所有精力投入其中。他們特別怕悶,像讀書就難以專注,打機則過分投入。如果做功課和上班都這樣就會失敗,重要的事不專注,不重要的卻過分投入。」那只要讓小孩對學業感興趣不就解決問題?王玉珍就是屬於此類。

「可惜,很多家長本身有ADHD。如果爸爸有,兒子也有的話,多數媽媽都有憂鬱症。她們會覺得爸爸都不幫忙,卻不曉得爸爸也自顧不暇。然後,家人會把矛頭指向媽媽,覺得她沒照顧好家庭,那是很淒涼的。」王玉珍看過太多類似的慘劇,就是因為不了解ADHD。

10歲是治療ADHD的關鍵歲數,「三分二的ADHD還有其他問題,比如焦慮等,所以10歲後就為時已晚,因小孩一開始會焦慮,漸漸長大會變成憂鬱,覺得自己很失敗,自暴自棄。過後父母想放下工作全心照料已太晚,孩子已不想你在家。只要多些認識,很多悲劇可避免。」

太陽下山前做決定

ADHD和普通人腦部運作有何不同?「腦袋就像一間公司,前額葉是boss,後面是其他部門,有的負責聽,有的負責看……不同資料會交給中間深處的『秘書』,它分門別類後送給boss作決定。ADHD的boss有時運作良好,有時會跳掣,一悶就遊魂。」

子女一時得一時唔得,會給ADHD的父母帶來錯覺。「一些家長會嘗試不給他們吃藥,發現孩子還可以,就覺得不用再吃藥,結果就死火。」即使是成年ADHD患者也會飽受困擾,「覺得自己難的工作都能應付,卻在芝麻綠豆的事上甩轆,甚至產生高不成低不就的心理,或覺得自己很叻,卻總是不成功。」

ADHD讀書時已不快樂,就算找到喜歡的工作,做得非常成功,但還是面對諸多問題。「我們除了工作,還是別人老公老婆、父母、子女、兄弟姊妹,這些角色扮演不好,人生不會開心。忽略家庭都屬於功能失調,ADHD都是輕重不分,有興趣的研究很深,沒興趣的置諸不理。」

王玉珍提醒,不管是否ADHD,都要避免太陽下山後下決定,低級錯誤一般在夜間出現。「我們身體的類固醇,早上5點左右上升,器官擴展,精神特別好。當太陽下山類固醇下降,腦袋沒那麼精靈,加上收工、放學的心態,若是多飲幾杯,更容易犯錯。」

很多人把ADHD當作頑皮或偷懶,王玉珍批評這顯示家長或學校的無能。「因為我們不懂得應付,才把罪狀加在孩子身上。如果孩子對一些東西產生興趣,就不會有懶惰這回事。教育制度也是,現在的小孩已經用腳來投票,乾脆來個拒絕上學,我們的年代絕對不敢如此。」

學校除了要為ADHD提供合適課程外,還要改變權威式的教導方式。「現在的學生眼界已開,不像我們當年那樣一嚿雲,他們會跟你對質。我們不要以行為去判斷他們的行為,而是要看行為背後的原因。」可惜,現在家長和學校都緊張分數多於孩子的心理。

王玉珍幫ADHD多年,覺得病本身不是大問題,更大問題在家庭和環境。一些情況就算大人都會無所適從。「有個外國人,讓前妻和兒子上來,卻讓以前在他家做菲傭的未來太太同行。兒子說將來要做女孩,爸爸就罵他不知所謂。」

「我覺得專注力不足是最小的問題,最重要是家庭和身邊人。如果等到18歲才上來,基本上已經是爛船一隻,覺得人生是失敗的,結識的都是很差的同學。如果父母和孩子關係好還較易處理,要是關係不好,小孩的問題特別多。」

與家族上兩代有關

小病可以藥到病除,心病始終還須心藥醫。王玉珍很注重三代家族史,「這已經有科學研究的。證明前兩代未解決的問題,會遺留到第三代。遺傳基因沒有改變,但促進基因會因環境因素改變。如果,環境因素一路不解決,好的遺傳基因不會發揮,壞的基因卻會出來。」

因此,ADHD不是孩子個人問題,與家族上兩代有關。「我希望來見我的人,上兩代的問題都解決,否則我就要幫他們解開迷思。比如有位女士生不出小孩,收了一個養子,新抱卻讓孫兒割包皮,老人家怕影響生育,於是很憎新抱。不了解這些家族史,如何解開這個鎖?」

要是夫婦都有ADHD,是不是代表世界大戰?「ADHD個個不同,有的人屬於輕重不分,一味注重細節;有的卻很有創意,卻經常改變主意。如果他們在一起肯定吵架,因為前者不喜歡改變。」王玉珍談起夫妻相處,幻想起未來的理想世界。

「我估很多年後,人與人之間互相介紹,不再是問你哪裏鄉下,而是屬於哪種ADHD,把自己腦袋特質說出來,那樣夫婦間就會少很多誤會。我覺得這是理想的世界。」在學習上也用得上,有人文科好數學差,也是腦袋不同的結果。

她多年前在外國開會,就遇到理想的世界。「吃早餐時有位女士過來,第一句就說自己是阿氏保加症,我喜出望外,畢竟是發達國家。我可以馬上轉台,用她合適的頻道溝通,不講抽象的名詞,而是很實在的東西,我也不介意她得罪我,因她們就是直腸直肚。」

「我們不應假設個個人的腦袋都一樣,教育制度也應該從這個方向去做。可惜,我們的社會太落後了,現在的小孩已經進步很多,大人若還是故步自封,覺得自己高高在上,他們會炒你魷魚,拒絕上學。」王玉珍到66歲還在想當初為何要讀書,後來終於明白了。

「上學的親身經歷是第一手知識,學校教的是二手知識,後者是別人的心得,很快忘得一乾二淨。好像學語言,你可以死記,但你要應用才能成為一手知識。所以,為何ADHD不聽父母勸?因他們覺得那是二手知識,對他們不重要,學校就是要讓他們親自去經歷。」

ADHD慘劇的新聞時有所聞,是因為家長和學校不了解。「記得女兒小時候去喝茶,她硬要吃那碟辣椒,我怎麼說她也不聽,於是我先叫人拿來一杯水,辣到她飛起,以後再也不敢吃。如果孩子有做得不好的地方,讓他們領教後果就行。」

香港教育制度非為ADHD而設,加上大部分家長為口奔馳,孩子往往成了犧牲品。王玉珍說:「我們在離開人世之前,不會後悔少賺1000萬,一般是後悔虧欠了誰,當人生來到終點時,人與人之間的東西才是重點。」大家是否開始懷疑自己也是ADHD?

王玉珍小檔案

職業:兒科醫生

學歷:佐治華盛頓大學醫學博士、哥倫比亞大學心理輔導碩士、香港大學社區精神醫學文憑

其他職銜:專注力促進會創辦人兼主席

撰文:吳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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